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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7年北大“加薪运动?#20445;?#26376;薪四百万 不够吃饱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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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4月17日08:05

来源:北京青年报

原标题:月薪四百万,不够吃饱饭?!

近日,某零售平台推出了民国集市活动,不想却闹了大笑话。其宣传海报上称“穿越历史老集市,让物价回归1948?#20445;?#24341;发了巨大“非议?#20445;?#32593;友们纷纷表示,1948年可能是我国近代史上通货膨胀最严重的年份之一。那么,历史上,民国那些年的真实物价究竟是如?#25991;兀?/p>

1947年9月23日,胡适在日记中写道:

“北大开‘教授会’,到了教授约百人。我作了三个半钟头?#38393;?#24109;,回家来心理颇悲观:这样的校长真不值得做!大家谈的,想的,都是吃饭!向达先生说的更使我生气。他说:我们今天愁的是明天的生活,那有工夫去想十年二十年的计划?十年二十年后,我们这些人都死完了!”

当胡适在日记中抱怨“这样的校长真不值得做”时,距其1946年9月就任北大校长,已经整整一年。实际上,自胡适主持北大以来,面临的经?#32654;?#23616;一直都存在,且始终无法缓解,更无法彻底解决。此时的北大校长,其?#23616;?#24037;作是首先要倾力为北大教员解决“吃饭问题?#20445;?#32780;不是以学?#24179;?#35774;与学术研究为中心,这当然是胡适始料未及的,又是他不得不要全力解决的难题。

北大教授公开信:

需要不冻死不挨饿的生活

抗战胜利之后的北大复校工作,千头万绪,在国内物资奇缺、物价飞涨的经济不景气状况之下,为争取复校经费及当局支持,为确保北大教师生活无虞、学生有课可上,胡适一直为之殚精竭虑、竭尽所能。他马不停蹄,飞赴南京、北平、上海、天津各地出席各种会议,周旋于上至政府当局、下至社会各界的交际圈中,已经忙?#23186;?#22836;烂额,寝食难安。

就在这百般忙碌之中,1947年8月26日,为筹备中央研究院第一届院士选举而飞赴南京的胡适,根本料想不到,北大内部已经“后院”起火。

原来,包括与胡适私谊不错的王重民、俞平伯等数十名北大教授,联名发表了一封致北大校长的公开信,强烈要求尽快改善待遇,解决基本生活问题——“不冻死不挨饿的生活”。群情激愤,还要求尽快召开紧急会议,解决“已濒绝境”的北大教员生存问题。

这封公开信,写于1947年9月1日,次日即发表在了中国北方发行量最大,?#24425;?#20256;阅量最广的都市主流媒体——天津《大公报》上。报刊部分原文如下:

“适之先生,前次朱骝先先生到本校来,先生曾力言起码工作设备的必要,要求政府注意。我们?#36234;?#23398;为?#23616;埃?#24456;?#34892;?#20808;生能为我们的工作帮忙说话;但是我们固然需要起码的工作的设备,也需要起码的生活——不冻死不挨饿的生活,如其不然,有起码工作的设备而无起码工作的力量,还是无济于事。我们现在生活情形,先生想必知道,不仅知道,恐怕和我们正是同病相怜。我们一个月的收入不能维持半个月的生活,谈不到子女的教育费用,更谈不到应?#37117;?#23558;到来的严冬,这是一种什么生活?最近调整待遇,简直是开玩笑,简直是使得斯文扫地。先生是我们的校长,?#24425;?#25105;们的同情者,或者可?#36816;?#26159;同病者,希望能为我们的生活,教育的前途及中国将来的命运再切实的仗义执言,力争改善,吃不饱,仅有起码的工作设备,我们力不从心,恐怕也难继续工作。”

北大教授月薪涨至百万,却“明涨?#21040;怠?/strong>

北大教授的“吃饭问题”一经曝光,社会舆论大哗,各界声?#31181;?#30097;之声,一浪高过一浪。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,胡适四处奔走、多方?#26377;?#20043;下,终于迎来了当局同意对北大教授普涨月薪的基本态?#21462;?#20026;此,北大内部经研讨,提出了一套“加薪”方案。

在这个方案中,竟然可以保证相当一部分教授月薪涨至百万之数,可?#20581;?#24778;天动地”。1947年9月28日,北平《世界日报?#25151;?#21457;了这一方案:

“以本年一月份公教人员实质所得为标准,现在应调整之数目,其计算方法:本年一月份待遇办法,係生活补助费十七万,薪金加成一千一百倍,而本年一月份物价指数为一一七四五七八倍(据北平联合征信所报告)。按此指数则(一)生活补助费为相当于二十五年之170000/1174578=14.17元,(二)加成数为相当于二十五年之1100/1174578=9.1%。为计算简单起见,暂定生活补助费为十五元,乘以物价指数,加成倍数为物价指数之1/10,?#26469;?#26631;准,九月份之待遇可用八月份物价指数计算之。根据联合征信所之报告,北平八月份物价指数为五五四六七一七倍,故(一)生活补助费应为15X5546717X1/10=832007元(二)加成数应为5546717X1/10=554671.7倍,故可定为八十三万元。又薪金之五千五百倍,此数之全?#25239;?#20080;能力,与一月份之十七万及一千一百倍数字相等,?#26469;?#21017;月薪六百元之教授,可得830000+600X5500=4180000元,余可类推。”

应当说,这一套“加薪”方案看起来有些复杂,并不是简单的岗位工资+绩效工资之类的金额汇总式方案,而是加入了当时恶性通货膨胀之下特有的物价指数体系,且以抗战之前的物价水平为基准,用?#26696;?#21160;倍率”方式经过测算方才得出的。方案中所?#20581;?#26376;薪六百元之教授,可得830000+600X5500=4180000元,余可类推?#20445;?#20035;是指战前月薪为六百元银圆,或月薪为六百元法币(法币未贬值前,法币与银圆1:1等值?#19968;唬?#30340;北大教授,通过这套方案测算,至1947年时应当将月薪提升至四百余万元法币,方才有可能与战前的薪酬实?#20351;?#20080;力基本持平。

事实上,北大教授们这?#20013;?#24613;火燎的“加薪”呼声,?#32422;?#24403;?#38381;?#31181;人人自危、人心惶惶的时局,从《世界日报》这些报道所在版面上,每天都开辟的“经济天地?#23849;改?#23601;可以清楚地感受得?#20581;?#24403;时的美元对法?#19968;?#29575;为1:44000,这还是有利可图的收购价,售出则为1:45400。而战前发行的任何种类的银圆,此时都是“硬通货?#20445;?#19968;块银圆就可以?#19968;?#27861;币21200元。其余的?#31216;?#29289;资,如面粉、大米、猪肉、油、白糖等,?#32422;?#29983;活必需的煤块价格也每天?#21152;?#21464;化,足见当时物资匮乏与货币贬值之巨。

按照北大教授们的核算办法,每月底薪为六百元(以战前银?#19981;?#26410;贬值法币计价)的教授,在1947年9月应得月薪法币数额为4180000元。?#26469;?#25512;算,北大教授们所要求的薪酬数额,战前与战后币值的比率约为1:7000;这一比值,比之《世界日报》上公布的银圆与法币?#19968;?#27604;率1:21200,还有相当差距,这二者之比值约为1:3。

换句话说,北大教授们的“加薪”方案所要求的核算方法并不过分,在保持实?#20351;?#20080;力的前提下,他们愿意将战前币值的薪酬实值调低至三分之一即可,也算是与政府当局共赴国?#36873;⒐部?#26102;艰了。此刻,他们急切地要求“加薪?#20445;?#23454;在是生活所迫,逼于无奈之举;即使这一“加薪”方案顺利实现,且拿到手上的法币在一个月内也不贬值的话,他们实际上也蒙受着不小的经济损失,战前月薪六百元的教授,满打满算也不过拿到了战前币值二百元的月薪。

?#26696;?#21160;倍率”的加薪方案注定是一纸空文

此刻,国民党政府的金融体系已离崩盘不远,北大教授设?#39057;摹案?#21160;倍率”再怎么精确,也无法赶得上货币贬值的速度了。即使当?#38047;?947年9月底就采纳并批准了北大的“加薪”方案,并火速于10月就执行并实施这一方案,北大教授们?#19981;?#20877;一次被物价指数惊得?#24247;?#21475;呆,大呼上当。

就拿顾颉?#28072;?#24688;于北大“加薪”方案公布当天,1947年9月28日的一则日记来?#26085;眨?#23601;会知道?#26696;?#21160;倍率”的加薪方案注定也将是一纸空文了。这一天,顾在日记中写道:“理一次发,两万元矣,实四毛也。”此刻,理一次发的价格已为法币20000元,实为战前币值0.4元,二者比率已达1:50000!如此看来,递交当局的“加薪”方案,已毫无实际意义;如果照此实施,战前月薪六百元的北大教授,1947年10月“加薪”之后实得月薪币值顶多只有八十元左右了。

国民党政府的法?#20197;?#21457;速度,超乎所有人的想象,至今堪称“空前绝后”。当时,不光北大教授们?#28304;四?#20197;想象,北大校长胡适也只能是竹篮打水白忙活;与此同时,全国民众都无一例外地全部卷入这场金融巨骗与疯狂劫难之中。

据载,1945年8月抗战结束时,法币的发行额是5569亿元,比1937年6月的14.1亿元增加了392倍,增加幅度已不小,但这还只是疯狂的开端。1945年底,法币发行量已突破1万亿元大关,达10319亿元,与8月相比,几乎翻了一番;1946年底更增至37261亿元,比上年?#33258;?#21152;了2.6倍;1947年12月高达331885亿元,在1946年的基础上又增加近8倍;1948年8月21日,竟高达6636946亿元之巨,短短的8个月里增加了19倍,如此一来,“币值已贬到不及它本身纸价及印刷费的价值”。于是当局孤注一掷,发行新的通货金圆券来取代法币,1948年8月19日付诸实施,以1∶300万的比例收兑无限膨胀了的法币。

就在国民党政府即将发?#34218;?#22278;券前10天,1948年8月9日,正在休假的向达又向胡适致信,再次表达了对北大教授们、师生们“吃饭”问题的严重关注,并在?#26696;?#21160;倍率”加薪办法已无现实可行性的前提下,提出应让曾经向学校贷款度日的教授们暂停还贷,并力争要每月发放三次薪水的建议。

对于向达的建言,胡?#35270;?#26080;回信,目前尚无可查证,其实也并不重要了。有?#38393;?#25391;北大的胡适,早已无力回天;岂止一个北大复校后的“烂摊子?#20445;?#22269;内整个皆是经济崩盘之下的“烂摊子”了——这是后世读者都可以?#38393;?#32922;明的。1948年12月15日下午3时许,胡适在北平南苑机场登机,直飞南京而去。他的日记再次中断15日,1949年元旦,他在日记中称?#32422;?#26159;“逃兵?#20445;?#26159;“难民”。

“这样的校长真不值得做”——北大校长,胡适咬牙坚持做了两年之后,从此再也没有回到过北平与北大,而是?#32439;?#20110;美国与台湾两地,直到1962年逝世。或许,一向?#28304;?#29702;文教界实务见长的胡适,?#20102;酪不?#23545;这桩无法操办的“北大加薪案?#20445;约?#22987;终得不到根本解决的北大教员经?#32654;?#23616;,感到无边的惶惑与莫名的失落吧。

供图/肖伊绯

(责任编辑:李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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